用美元还是人民币付款：汇率与套期保值

在出口一侧，美元仍是中国工厂的主要计价货币：大多数形式发票都以美元开出。人民币，正式名称为人民币（RMB），ISO代码CNY，正在扩大使用范围：多年来，中国一直在推动跨境结算使用本国货币，很多工厂现在也能用人民币开票。至于欧元，很少被提供，即使提供，价格中也往往包含一层预防性加价：以欧元开票的工厂自己承担了汇率风险，并把这部分成本转嫁给了买方。

发票所用的货币决定了您实际承担的货币对。以美元开票：您的风险体现在EUR/USD上。以人民币开票：体现在EUR/CNY上。无论哪种情况，您的成本折合成欧元的价值，都会在下单和付款之间发生波动，这段时间往往长达数周。因此，第一个要问的问题不是「哪种货币更便宜」，而是「哪种货币对是自己能管理的」。

人民币并非完全自由兑换的货币：资本流动仍受中国主管部门管理。在境内市场，央行每个工作日公布一个中间价，即所谓的中间价，自2014年起，即期汇率可在该中间价上下2%的日浮动区间内波动。在境外，离岸人民币，代码CNH，可自由交易，有时会与境内汇率出现暂时性偏离：同一种货币出现两个报价。

对海外买家而言，用人民币付款意味着要办理跨境人民币汇款：工厂须具备接收能力，而并非所有工厂都具备，尤其是习惯用美元结算的小作坊。为此，中国建立了自己的跨境银行间支付系统CIPS，于2015年启用。在法国这一侧则没有特别之处：您的银行会按其自身汇率把您的欧元兑换成CNY，正是这个实际适用的汇率，而不是中国的中间价，决定了您这张发票的真实成本。

媒体上公布的汇率是一个市场中间价：没有人会按这个价格卖给您。银行和支付机构会在这个参考汇率和实际适用汇率之间加收一个差价，再加上汇款手续费。这个差价才是换汇的真实成本：视机构和渠道不同，从零点几个百分点到好几个百分点不等。五万欧元上多加一个百分点，就是五百欧元：这个数量级足以说明为什么要先谈差价，再谈汇率本身。

应对方式很直接。每次汇款前，先以书面形式索取一个含全部费用的确定汇率，并至少与另一个渠道进行比较。设有外汇柜台的银行和专门做外汇的机构通常会明确报价；普通柜台有时会把差价直接算进挂牌汇率里，而不单独列出。对于规律性的资金流，差价是可以谈的：这往往是比任何对冲工具都更先用到的手段。

做套期保值，就是把未来某笔付款的汇率提前锁定在今天的水平。基础工具是远期合约：您的银行承诺在与供应商付款期限对应的日期，按约定汇率成交。无需支付权利金，但须承担确定的履约义务：无论汇率变好变坏，这个汇率都已经锁定。货币期权则赋予您权利而非义务，代价是须支付权利金。这些工具都要求有对公账户、一家能做外汇业务的银行，以及通常须能识别出的经常性贸易资金流。

从多大金额起才划算？大致而言：金额达到数万欧元的规律性采购，值得与银行签订一份远期合约，因为它能稳定每一笔结算，从而稳定您的成本价格。对于金额只有几千欧元的单次订单，这类工具的成本会超过它带来的保护：换汇差价和汇款时机的选择更能决定结果。介于两者之间时，在合同中写入一条汇率条款，明确参考汇率来源和价格调整规则，就能在不动用外汇交易柜台的情况下提供保护。

第一个陷阱：报价有效期。市场波动时，工厂会缩短其美元报价的有效期，或直接上调重新报价。这种行为须以书面方式约定：在合同中写明计价货币、参考汇率来源和调整规则，并设定一个价格不变的浮动门槛。而沉默不语，只会带来争议。

第二个陷阱：海关适用汇率。进口环节的关税和增值税，是按完税价格计算的，而完税价格是按海关总署每月公布并更新的汇率折算成欧元的，而不是按您银行的汇率，也不是按您汇款当天的汇率。因此，两批相隔一个月、以相同美元价格发出的货物，可能按不同的欧元完税价格征税。

第三个陷阱：表面上的人民币报价。一个以人民币标注的价格，只有在工厂真正具备接收跨境人民币汇款的能力、且形式发票明确写明的情况下才算数。否则，付款时又会折回美元结算，原本期待的收益就此消失。这一货币须先在单据上核实，再在汇款指示的货币栏中核实一遍。

我们这家采购与贸易经纪公司把计价货币当作一项谈判条款来处理，与价格、付款条件同等对待。我们会把计价货币先写进形式发票，再写进合同；当工厂要求缩短报价有效期时，我们会要求明确价格调整规则；我们广州的中文团队还会用工厂的语言实地核实，所宣称的人民币结算是否真的可以到账。我们自己不会说中文：这正是这支实地团队的职责。

在大多数情况下，您无需支付服务费：您开立一个合作项目，由我们为您与工厂议价，我们从出厂价中收取佣金。汇率问题就贯穿在这一整套流程之中，从供应商核实到结算跟进，巴黎和广州各有一位固定对接人。